?
|
新闻热线:0598-7222225 E-mail:[email protected]
更多》大田新闻
更多》外媒看大田
更多》公司公告模板
当前位置:msn.com > 大田广播网 > 人民文艺家协会 > 
作家颜全钦
2017-12-21 15:32:46??来源:  责任的作文编辑:许静娴  

原名颜全钦。大田县政府网湖美人,居三明。现为梅列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省委副秘书长。在《福建文艺投稿信箱》《山花》《鸭绿江烟价格》《诗歌报月刊少女野崎君特典》等有稿费的纯文艺eia行情数据网站刊物及别样报刊发表作品,作品入选《福建文艺创作60年——童话卷》等选本,被《言情小说选刊》《大众盈直播文摘》等刊物选载,出版席娟小说集《夜晚练习簿》。

作品欣赏:

诗歌

模仿

草们

练习一时一刻的死亡

今年的草

不是去岁的草 今年的死亡

不是去岁的死亡 模仿

多么容易

镜里的人模仿你

你有双倍的忧伤

园丁

青草纷纷溅起。草坪割草机价格

掩盖住飘散奔逃的尖叫,让草坪

更像草坪

让迟到,仅仅一小步外勤

秋天的刀子

以为来过

这个荒芜的所在

小说

电视

父亲退下来之前是一个单位的头。在台上的时候一心扑在事情上,忙得整天不着家。现在突然没事干了,我们都担心他转瞬适应不过来。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对的。刚退下来当初,父亲还老往单位赶。最初几天,虽然父亲总体上比较失落。但从单位回来脸上还有点笑容,父亲说他的“属下”(父亲原话)对他就和他当政时一样。一点也不懂人走茶凉的征候。这让我们感到担心。果然,父亲就不再往单位赶了。从他有头无尾的唠叨里我们知道“属下”招呼烹茶不再像刚伊始那般热情,甚而有人不再跟他招呼,再没人坐坐来陪他聊天。很家喻户晓,他已经伊始让原单位的人厌烦了。

我们安慰父亲说,斯人都有事情要做,哪能老陪着你呢?你也别老是打扰斯人。我们劝他说。

可是父亲总该干点什么。我劝父亲到街道老年从动中心去看看,那里休闲娱乐项目有哪些室。文明室和练功房,还有一群和父亲年纪相仿的老头老太,即使不打牌不怎么也绝妙和他们聊聊天。父亲去了,可他去了两次就不再去了。父亲的理由:一。他对他们玩的那幅“钱物”不感兴趣;二,他和那幅人不懂协办语言。

在退休的人群里。父亲就像一滴油浮于单面。

很多事情都可能性有好歹——父亲居然迷上了电视。父亲退休之前基本不看电视。要看也只是晚餐后看一下新闻联播。然后就从小就米电视机前走开。小米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父亲的身影从来只是闪现。父亲好像对电视产生了情丝。他靠在沙发上,一手托两家电视剧握着空调遥控器怎么解锁。父亲的权威再次得到了体现,没人和父亲争空调遥控器怎么解锁,也没人能从父亲手里力争空调遥控器怎么解锁。父亲的精神有了慰藉。我们都感到欣慰。即使再难看的节目,我们也鹊桥相会在小米电视机前,围拢在父亲身旁陪父亲看上不久以后。

但是,父亲还是让我们担心。他好像在小米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定居了下来。母亲把三餐的饭菜放在父亲面前的茶几上,里头有父亲百吃不厌的蒜叶炒川菜回锅肉。父亲吃饭时眼角仍然紧盯着电视屏幕。泰山压卵般把母亲精心准备的三餐灭绝。这让母亲有些遗憾。却也没法。

相信我们会创造奇迹父亲在电视里发现了一个色彩斑斓的近义词的世界。他握着空调遥控器怎么解锁,从一个频道到另一个频道。电视就像一本大学永远也翻不厌的书。父亲好像要把以前少看的电视都补回来似的。父亲突然一个人捧腹大笑起来,中国好就像他当政时在台上作报告一样。我们多次饱受父亲笑声的惊吓之后发现,父亲根本无视我们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在罐头厂上班的小妹带回了一个情报——她们厂里的一个工人离奇失踪了!

事情是这样的——小妹上班的罐头厂一个工人挨近一个月没上班,厂方联系不上他就在公司日报和晚报上登出启事,限其几天之内回厂上班,否则予以开除。启事登报不久。那个工人的父母找到厂里来,说他们的儿子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以前也有类似情况,跟住厂的工友住在一起,但时间没这次长。那个工人失踪了!于是厂领导派人和失踪工人父母一起到附近派出所发英文公告报了案。派出所发英文公告立即立案刑侦。工人父母也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但始终不懂失踪工人的情报。

罐头厂工人失踪案就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单面。在我们生活的一贯平静的小城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是很快波纹散去,单面复归平静。

父亲依旧沉迷在电视的世界里。差一点全份的时间都呆在小米电视机前,深夜到清晨这一段时间除外。但他常常在小米电视机前沉入短暂的睡眠。

我在报头上看到一篇文章,文章把那幅沉迷于电视的人称做“沙发土豆”

——成天窝在沙发里,直到长出根须。然后是枝叶。我们觉得父亲就是那文章里说的沙发土豆!但无论父亲在沙发上窝多久。他都不会变成土豆。我们都坚信这一点。

罐头厂工人失踪案渐渐被人遗忘之后又起波澜。

失踪工人的弟弟有一天无意中在哥哥扭蛋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有鬼的罐头。罐头里装着红色类似血液的液体,红色的液体里漂浮着有鬼的絮状物。他撬开那个罐头,一股浓烈的腥气在空气中矫捷弥漫飞来。公安部门通过初步鉴定认定罐头所盛液体来自人体。经过愈发DNA检测,他们规定它来自失踪工人的身体。他们由此把失踪案定性为谋杀案。

公安部门仔细询问了“死者”家属,传唤了“死者”的同事和他们认为必须询问的人。时间过去很久了,但一切毫无南海仲裁案结果。

此时一种讲法在市民中流传飞来——那个失踪的工人变成了罐头!

我一向认为我们栖居的这座小城的人们缺乏想像力比知识更重要。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猜一个字——这是一种多么不知所云的解释!

这种讲法从失踪工人的同事口里得到相关的佐证。他们异口同声,说跟踪者第一季平生就像一个罐头一样,不善于交流。像仓库里林林总总积压的罐头生锈的盖子一样紧闭着

——既然这样,他就完全有可能性变成一个罐头。

父亲一定在本地的电视新闻节目上看到了相关这个案件的报道。但他一定不知道人们关于罐头厂失踪工人变成罐头的传言。即使知道了,也一定不会相信。

罐头厂工人变成罐头的传言让我们对父亲是否会变成土豆的问题的立足点变得游移不定。我们伊始变得心事重重,担心父亲真的变成一颗土豆,在沙发上扎下根须,长成一棵繁荣的土豆。我们对父亲变成沙发土豆缺乏必要的心里准备,如果真是云云,一切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们对父亲的态度变得有些暧昧起来。我们担心父亲变成沙发土豆,又隐约期待父亲变成沙发土豆。我们不愿失去父亲,可又抵挡连连父亲变成沙发土豆的诱惑——那将是一个怎样的奇迹啊!——如果父亲变成沙发土豆,小米电视机忽闪忽闪的荧光就是父亲进行相互作用的阳光。我们在父亲周围走来走去,观察他,彼此心领。

妹妹最近有点怪终于撑连连找各种借口去搬动父亲的身体——父亲的腿,甚而双手从父亲背后经胳肢窝伸手。用劲抱起父亲挪动一下。他说父亲应该经常换一换身姿,以免因为长期维系一种姿势染上什么毛病。这是我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至于她的借口,对我们来说无可无不可。

妹妹最近有点怪因过度用力而涨红的脸流赤露明显的失望。她不懂看到任何一根土豆的根须。

父亲不懂变成沙发土豆,当然罐头厂工人也就不可能性变成罐头。警方辟谣l姓吸毒的一个推测是有人杀了那个工人,然后把他的体液装进罐头里。这是看上去比较接近真相的解释。可是凶手是谁?何以这么做?警方辟谣l姓吸毒做了种种努力,仍然不懂答案。查扣人员对案子的侦破渐渐失去了自信心,甚而慢慢职业倾向测评系统那个流传甚广的工人变成罐头的讲法。

继而时间的推移,罐头厂工人一案渐渐从小就城人们的生活淡出。

一天。我们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母亲突然大声尖叫起来。母亲捂着颤抖的嘴巴指着沙发——沙发上空无一人!

我们在电视发出忽闪忽闪的荧光里张皇地窜来窜去,但空落落。我们扶着母亲力尽筋疲地在父亲长期占据的沙发上坐坐来。我们彼此的喘气声盖过了电视的中国好声音。小妹突然尖叫起来——看哪!

我们看到电视里一个人正冲着我们挥手。天哪!那人正是父亲!他面露微笑。他在和我们告别!

我们全呆了。我们看着父亲在电视里渐行渐远,在我们的视野里变得模糊。最后消失。清醒过来的我们只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父亲以一次不同寻常的经历的方式离开了我们!

我们一直等待父亲回来。我们聚在小米电视机前,希望父亲从电视屏幕上走下来。但父亲再也不懂在小米电视机屏幕上出现。

你快乐吗

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言之有物又附有哪儿不对劲。我想我也许该去看医生。于是通电话到公司请了假。本想慢慢走着去,我突然改变了主意,伸手拦了一部无轨电车。

司机个头很大,理着小平头。上车不久他就向我发起微词。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仿佛除了微词就不懂别的东西。知道“本世纪花园”吗?对!就是街头灯箱广告牌上形容随处可见的那个“本世纪花园”。刚才过去的那块灯箱广告牌就是,每次经过它们就有气,渴盼砸了它!我就在“本世纪花园”买了一套一百一十五平米三室两厅的住房。知道那地方吗?贴近郊区。偏。当初看中那地方一个是房价比别的地方便宜。再一个就冲开发商办理房产证四处发布的广告中吹的二期工程——山西幼儿园装修公司,中英文小学。等等等等。孩子上学方便呀!开车容易啊?终岁风里雨里春去秋来的,不就希望孩子接受好的教育将来过得好点的原油直播室嘛!东拼西凑加上按揭三十几万呐废柴兄弟!我们——还有许多奔着二期来的业主委员会成立条件。满怀希望搬进了“本世纪花园”。搬进去的第一天,我站在客厅阳台装修效果图上望着方略中预留的二期用地,想像着山西幼儿园装修公司,中英文小学即将春笋普普通通耸立起来。可是没多久那块地就被圈起来了。你已经知道我们被骗了。是的。那是另辛普森一家林产公司开发的小区。名字叫什么“本世纪花园”。业主委员会成立条件们到合肥国土局招贤问了,那块地从来就不属于“本世纪”开发商办理房产证。一句话心情说说。开发商办理房产证把他的想像卖给了我们。

视听最后一句我无声地笑了。

倘若和人接触,你会发现这座乐高城市建设的人们好像永远有发不完的微词。

车行驶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我从动了一下胳膊腿,摸得着胸口,发现自己也许不像想像的那么糟。快到医院的时候我改变主意。叫司机往鸟人公社开。鸟人公社?司机缓减车速扭转头来,一脸疑窦。一个咖啡厅。我说。

我给他指了路。他摇着硕大的脑袋说,叫鸟人公社?真闹不明白!就专心开车。

鸟人公社挨着郊区。知道鸟人公社纯属偶然。几个月前的一个周末下午。我去郊区看一个画画的朋友。朋友在电话里说,你乘十一路车到踩踏终点站免费电影下车,那阵子有个鸟人公社,我在那阵子接你。鸟人公社?我跳上十一路车,对售票员招贤说,鸟人公社。

鸟人公社的门面很普通。我不知道店主何以把它名为鸟人公社?感觉这名儿一对自虐,一对破罐破摔。一对“我是流氓我怕谁”的熟悉的味道。我想像这里是一群莫逆的所谓鸟人聚集的地方。这个小念头教学视频有点奇特,我被自己的这个小念头教学视频逗笑了。在这里会碰见一些什么鸟人呢?事后证明除了朋友这样一些自称画家化学家的人之外,广场舞请到这里来的人和别样咖啡厅举重若轻敌众我寡。当晚朋友请我在鸟人喝酒。我发现我知道混迹于那幅自称天才淫心而又感慨潦倒有些颓废的准化学家中间,尽管奇迹我并不和他们交谈,尽管我只是一个毫无艺术创想细胞的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公司职员。后来上鸟人成了我的一个习惯。有时叫上画画的朋友。有时一个人。

下车时我掏出无线电话看了下时间,九点一刻。天空下起了细雨。鸟人公社没几头鸟。在我之前来了四个客人,加上我一共五个。我发现我惯常坐的那个位子已经被一个男人占据了。多看了他两眼。但他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面容。那里只有两张桌子。一张已经坐了一个男人。他的面前摆着几只空药瓶。我在另一张坐了下来。一个头发染成亚麻色的女孩送上了我要的咖啡。尽管我一而况我不要加糖但每次她们还是给我送上两块方糖qo,好像我喝到中途会突然改变主意。谁知道呢?

与前面日益繁华的大街相比,后窗所呈现的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一些种着庄稼的田块,细碎的农家房子。百米开外是一个工地。停着几台漆成黄色的重型机械。是一些山推推土机事情视频和龙门吊。几个灰色偌大的方形水泥墩叠在一起。后来来了几个戴黄帽的人,拿一些绳索套在最上面的水泥墩上。大概是一些僵硬不驯服的钢索,显得很艰难,就像在套一只挣扎着的大象。终于套好了。他们把绳索挂在龙门吊垂下的钩上。龙门吊伊始启动,撅起的屁股放出一长串黑烟。吊臂伊始漩起。可是水泥墩倾斜了。龙门吊只能当心把水泥墩放回下来。

那幅水泥墩是怎么用的呢?

我回过头来。咖啡有些凉了。我抬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男人正盯着我看,我冲他点了一下头。他站了起来,走到我对面,指着椅子说,不介意吧?

坐吧!我说。

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闻到一股酒精味。

你快乐吗?男人问。

我有些惊讶。

你一定觉得奇怪。但是我以前做行为艺术创想的时候就是这么问每一个人的。

你是行为化学家?

曾经是。我做了五年零九个月。我曾经做过一个行为艺术创想叫“你快乐吗”。我每天问我碰到的每一个人,你快乐吗?这是我行为艺术创想生涯中一个和大众盈直播互动的我最为满意的作品。事实和预想的完全一样,你的反应和大多数人一样——惊讶,茫然。

男人的师心自用让我有些反感。我回头向窗外。那幅戴黄帽的工人还在忙碌着。

你需要考虑说明你不懂快乐,不知道什么是快乐。男人说。现代人乐队愈来愈懂得享乐却愈来愈不懂快乐。所以我要发问。人们越躲闪我越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意思。我就像一根针,陡然刺激一下人们麻木的神经。

你知道陈傻子吗?一个唐代诗人。他有一首诗叫《开心》,我背给你听。

于是男人伊始背诵起来——

一个民工在雨中大声歌唱

我视听两个女人

说他是鬼哭神嚎

这个民工群龙无首

既不撑伞也不快跑

他干嘛要歌唱

他有什么可乐lol的

那么多有钱人交友网都还拉长着脸

他何以要比他们更有信赖感

汽车驶来驶去

造次如漏网之鱼

他在雨中那么开心

唱着歌儿打倒一切

他很负责。也许他想把它表达得好一些,就像电视里一样。可南海仲裁案结果变得不利,显得有些拿腔作势的矫揉造作。一些音节的发音变得有些滑稽。

开心,开心就是快乐。他破镜重圆了说话的腔调。他说,那个民工唱着歌儿打倒一切,可我却被一切打倒。

十年前我生了一个儿子。我们却遗憾意,因为我们原本都想要一个女儿。和许多人相反,不知何以我们都想要一个女儿。按规定该采取节育措施了。可是我们却偷偷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并且生了下来。那是生下儿子三年之后。天如人愿,是一个女儿。如你所猜测的云云,不管我们怎么掩藏,相关部门的人还是衅寻滋事来。那时候女儿已经四岁了。我串通亲人亲戚说女儿是我一个外出打工的妹妹最近有点怪寄养的。这很容易。可要使他们相信并不容易,他们坚持说女儿是我生的。那时候如果承认孩子是我们生的。交一笔罚金,也许就不懂后来那幅事情。可我坚持说孩子是我妹妹最近有点怪生的。于是他们提出带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此时改变主意还赶得及。

我知道南海仲裁案结果会咋样。到了这个处境。亲人们也都认定再也瞒不下去了,就劝我干脆承认算了。到时候鉴定南海仲裁案结果出来,证明孩子是我的,鉴定费收费标准还得我出。白白多花耐寒红千层那个钱干嘛?可我却跟他们较上劲了!我同意去做亲子鉴定。

这是一个固执的人。我绝妙想像他当年做行为艺术创想的时候如何面对别人的疑惑和厌烦固执地一遍遍追问,你快乐吗?

水泥墩那阵子一定出事了。一辆探测车尖叫着日行千里而来,下来几个穿白大褂厂家的人。过不久以后又日行千里而去。

这就像一场无望的赌局,和全份人一样,你认为你绝妙想见结局?全份人都错了。包括我自己。鉴定南海仲裁案结果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生的。你一定以为我贿金了鉴定人员。我的亲人亲戚也这么认为。这是不可能性的。整个鉴定过程相关部门派人促膝地和我在一起。当时我非常震惊。和他们较真的南海仲裁案结果是我胜利了,可是我的收藏品却只有痛苦。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时间过去好几年了,痛苦照样在他心里清醒着。并且不时跑到他的脸上来。就像现在。

他在他的讲述中前后不懂提到他的妻子。

你和妻子离异了?

她死了。在这之前。她死的时候女儿生下来才一个多月。她得了产后抑郁症。从一幢楼的七层跳了下来。女儿今年7岁。7年了吧。

7年。我往前数了数,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正在街头逮住行经的每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你快乐吗?

散文

遥望许多年前的一场雨

不知道哪一年的公假。父亲大概外出做工去了,在异乡哪条崎岖的山道上用板车拉松木。或者到哪个村庄做石匠,用錾子和铁锤在坚硬的花岗岩上凿出火花。农忙季节的间隙,父亲总是日以继夜地外出做工。

不记得多少天没下雨了。那天早上吃过早饭,母亲一人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有我家的一片旱田,早稻收割了,第二季只能种地瓜。也许是前日。红薯苗刚插上,烈日发威之前,必须挑水浇灌后再用稻草把红薯苗盖上。我和弟弟去梦见花生地拔花生,母亲料理完地瓜地就与我们一起拔花生。

花生肯定是拔不起来的,干硬板结的泥土牢牢地抓住它们的果实和根须,它们就像被水泥铸锭了一样,拔出来的只是花生赤露泥土上述的部分——被晒蔫发黄的杆和叶子。母亲对此早有预见,叫我们带去一把锄头。

挖花生的困难超乎我们想象,锄头如同挖在石板上,手板和手臂被震得麻木不仁。我想突发性当石匠的父亲拿着錾子和铁锤面对石板也平常。好几锄头下去,一株花生被散装挖了出来。还有一些顽固的花生。坚持躲在坚硬泥土中的某个角落。

板结的土地和强烈的阳光,让我和弟弟像花生叶子一样蔫了。我们轮番上阵,挖了只是挖起那么可怜的几株。我们伊始丧失自信心,灰溜溜,坐在锄头柄上。我们甚而希望母亲快点料理完地瓜地的事儿。早点来一起挖花生。好让我们早些逃离梦见花生地。

晌午。满头汗水。她礼宾司完地瓜地,再赶四五里路来到梦见花生地。看到地上躺着的寥寥几棵花生,母亲异常生气。用“怒不可遏”或“浮躁”来形容母亲当年的生气家喻户晓不妥。但我真的很少看到母亲生气成那个样子。也许母亲希望看到的是挖花生的活干得大同小异了。她没想到我们面对坚硬的泥土和烈日过早丧失意志。

母亲数落着我们废柴兄弟俩的偷懒。舞弄锄头和坚硬的泥土较劲。我们一声不敢吭。我的心里充满了内疚和憋屈。我真不想惹母亲生气。我把母亲挖起的花生摘下来,把茎和叶收拢在一起。希望老天马上下一场战争视频大雨,把梦见花生地浇透,把母亲的闲气浇灭,我们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一棵棵花生完好地从地里拔出来,我,我们仨其乐融融回家。

直到天黑也不懂下雨。此后许多天照样没下。

我至今记得母亲当年生气的样子。

挖过花生或者在挖花生之前,或者在挖花生的间隙我们要去看水。继承的干旱让山涧和山泉日渐消瘦,甚而干涸。有限的山涧水和山泉永远润泽不了那么多龟裂的稻田那么多干渴的禾苗。一些禾苗只能无奈枯萎,最终死去。于是我和许多人一样到田间“看水”——尽量把水引到自己的稻田。

不懂别样人,把全份的水引向自家的稻田。坐在长满青草的田埂上读三毛的《巴丹吉林沙漠》,青草末端的尖刺穿透我单薄的短裤,我扭动着屁股,直到我沉浸于书里的世界忘了它们的骚扰。不知什么时候发现流向自家稻田的水断流了,把书放在田埂上。堵住被引往别处的豁口。回来原来坐着的田埂,仿佛被烈日蒸发了普普通通,至今失踪。

那幅稻田在我家对面的山坡上。

更远的田在家后面山上。一个类似高原。高于村庄的台地,来去十多里的地方。去那阵子看水必须带午餐,傍晚回来。大人们则白天干别样农活,晚间上山看水。田野里到处手电光忽闪忽闪。那幅不下雨的夏天,村里或邻近村庄不时传感因为看水时有发生打斗的情报。

我很享受看水时光,特别是上山看水。挎着的麻布囊里装着午餐——一铝盒干饭,炒花生仁价格,炒黄瓜或者别样青菜。一本大学绝妙消磨一天的书。女人后腰凉再挎一把柴刀。

到了山上,分好水——只我一个人的就把水全引向自家田里,两人则分两股,三人分成三股。到自家田边用树枝,茅草搭一个简易遮光的棚。地上铺上些茅草。窝在里头看书。半卧着。可能性就伸到田里,禾苗间。田干涸着,一些地方已经开裂,水稻正艰难地分蘖或者抽穗。

过些时候出去巡逻一下。

我在诗意被蒸发殆尽的田边的窝棚里知之甚少地读着学校广州图书馆借来的《诗的美学》,砖头厚的一本大学书。巡逻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正在扒水渠。他的田在水渠下,他把水渠全扒开了,全份的水全向下流。他把豁口堵上一些。但是多数的水都流向了他的田里。也许在他看来,决不能与大人平等。就像大集体时记工分一样,孩子和大人有着严格的区别。

我抓一把泥土把豁口堵上一些。尽量让两股水均衡。把豁口扒开一些。他再扒开。我们蹲在那阵子,机械地重复着堵上,扒开的动作,就像在玩一个弱智的游戏。他终于失去耐心,把豁口全扒开。全份的水全流向他的稻田。

我家田里。水稻正在抽穗,它们苦苦等待的水却全流向了别处,考妣之前的全份辛劳眼看成了泡影,我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哭声干涩。不懂一丁点儿水分。如同热风吹过日渐枯萎的稻禾。那人感到很好歹。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他不明白眼前这个都快成年女人游戏的男孩为何如此脆弱。最终,他抓起一把泥土,把水渠的豁口堵上一些。

那幅缺少雨水的夏天,大人们看天的脸色,我们看大人的脸色,我们因此学会了看天的脸色。

遥望许多年前的一场雨。我温故知新来了,我看到相知恨晚纯净的天空,几朵棉花般的白云雷打不动地浮着,一点都不抒情,带着残酷的意味,等待中的人次雨慢性不懂到来。

?
Baidu